地位的高低 —— 你在會談裡不自覺做的事
Keith Johnstone 在《Impro》裡提出一個觀察:人與人之間沒有中性的互動。每一句話、每一個停頓、每一次眼神移動,都在協商誰高誰低。
他讓演員做一個練習:演同一段對話,只改變地位。同樣的台詞,可以演成上對下,也可以演成下對上。觀眾看到的會是兩齣完全不同的戲。
高地位與低地位的行為
這跟社會階級無關,是行為層次的東西:
| 高地位行為 | 低地位行為 | |
|---|---|---|
| 眼神 | 穩定、可以先移開 | 頻繁確認對方反應 |
| 語速 | 慢、有停頓 | 快、填滿空隙 |
| 動作 | 少、大 | 多、小 |
| 語尾 | 下沉 | 上揚、帶問句感 |
| 對沉默 | 能忍受 | 急著填補 |
一個人可以在同一段對話裡上上下下移動好幾次。
治療室裡的地位
治療關係在結構上本來就不對等 —— 一個人付錢求助,另一個人有專業權威。這個結構不會消失,但你在其中的行為選擇有很大空間,而且多半是無意識的。
幾個常見的例子:
- 過度使用專業術語:一個高地位動作。有時候是必要的,有時候是在焦慮的時候抓一個東西撐住自己。
- 快速填補沉默:低地位動作。個案沉默三秒你就開口,通常不是因為他需要,是因為你受不了。
- 過度道歉、過度確認(「這樣說可以嗎?」「你會不會覺得我問太多?」):低地位。少量是柔軟,過量會讓個案得反過來照顧你。
- 給建議:幾乎總是高地位動作。這是為什麼即使建議是對的,個案還是常常不照做 —— 照做等於接受那個位置。
有意識地移動
重點不是「高地位比較好」或「低地位比較好」。是你能不能自由移動。
有些個案需要你穩住、需要你是那個不會被他的混亂淹沒的人 —— 那是高地位的工作。有些個案一輩子都在被指導,他需要的是一個願意把位置讓出來、承認自己不懂的人。
卡住的治療常常是因為治療師只會演一種。
一個可以自己做的觀察
回想上一次會談中你覺得不順的某一分鐘,問自己三個問題:
- 那一刻我在做高地位還是低地位的動作?
- 個案在做什麼?
- 如果反過來,會發生什麼?
第三個問題不需要答案。光是能想像反過來,你的選項就已經多了一個。
Johnstone 說,我們大多數人一輩子都被困在某個很窄的地位範圍裡,而且看不見那道牆。看見它,就是即興訓練能給治療師最實際的東西之一。